首相范質與殿前都點檢趙匡胤被急召萬歲殿,御榻上的郭榮,骨瘦面黃,如柴如枯,一只手臂空懸床外,五根微微叉開的手指顫顫發抖,好似嚴冬臘月光禿無葉的枝杈,在瑟瑟寒風中,祈求上蒼的眷顧。

  郭榮拼著最后一口氣,斷斷續續地說道:王著……曹翰……藩邸故人……朕若不起……當以著為……宰相……翰為……宣……徽……使……

  說完,郭榮的雙眼不甘愿地閉上了。

  四十不惑,三十九歲的郭榮不再掙扎。最后一子落定,天下這盤棋局,他已經布完;接下來會怎樣,也由不得他了。

  "王著整天醉游夢鄉,哪能當宰相!曹翰專斷,又怎么做得了宣徽使!千萬別把這話說出去。"離開萬歲殿,這是范質對趙匡胤說的唯一一句話。

  王著,字成象,漢隱帝(劉承祐)時舉進士。郭榮隨郭威出鎮大名時,聽說王著很有才,就召到自己門下。顯德三年,王著升任翰林學士,成為皇帝近臣。郭榮非常欣賞王著,曾讓皇子出拜,而且從不稱呼他的名字,只是叫他"學士"。郭榮屢次想以王著為宰相,沒想到每次王著都喝得爛醉如泥,郭榮只好作罷。

  郭榮即將大行,依舊執念地惦記著王著這位藩邸故人。幕府舊僚的典范,當屬王樸。如果王樸還活著,現在站在萬歲殿外的,就絕不會是范質了。王樸輔佐郭榮四年,這四年范質過得小心翼翼,生怕得罪這個性格剛毅的紅人兒。好不容易樞密使王樸死了,難道如今還要再來個宰相王著?

  文人相輕——趙匡胤抓住了范質的弱點。王著豁達耿直,才華橫溢,又好交際。這樣的人可能與范質惺惺相惜,也可能與范質勢同水火。范質做了七年首相,任他道德文章做得再好,也不會任由威脅在眼前滋生。只要自己點頭,王著的宰相立馬泡湯——范質這是有求于我。

  趙匡胤看透了范質的心思,更看破了郭榮的布局。朝廷、兩司、藩鎮三方彼此牽制,三大勢力,三足鼎立,看起來非常穩定。朝廷以德馭才,兩司積怨已久,藩鎮犬牙交錯,也都不足以顛覆朝廷。不過,朝廷有權無軍,勢力最弱,作為中樞,必會拉攏兩司、藩鎮作為政治盟友。范質早晚要尋找靠山,與其到時候和韓通、符彥卿來爭奪他,不如乘機在此時解決此事。

  趙匡胤朝著范質笑了笑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陛下知。陛下行將就木,天地不會言語。你懂的。

  從兩位顧命大臣踏出萬歲殿那一刻起,托孤便已失去了意義。終于放下心來的范質還沒意識到,自己已被綁上趙匡胤的船,再也下不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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